转载:铿锵玫瑰张翠容

by admin on February 3, 201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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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久以来,华文媒体习惯仰赖西方主流媒体的新闻资讯,然后翻译转载,似乎一直活在西方媒体的影子。身形瘦小的香港独立记者张翠容不希望永远跟随西方媒体的脚步,于是带着纸笔和相机,穿梭在战地沙场,与西方媒体平起平坐一起站在新闻最前线,挖掘表象背后的真相,获取第一手新闻报导。有战争的地方就有着她的足迹,让华文读者看见战争背后的复杂局势。

她的报道唤醒了读者开始了解世界的变化,关心社会的动态。曾实地探访墨西哥查巴达民族解放军领袖马诃士、出版《蒙面森林》一书的作家吴音宁说,“对我来说,她是我们这个时代最勇敢的华人战地记者。就是因为她的启发,我才有勇气走进墨西哥的丛林里。”

张翠容是香港的资深新闻工作者,也是两岸三地著名的战地女记者,80年代在英国完成高中及大学教育,香港中文大学社会学硕士,1986年毕业,1989年移居加拿大,1991年赴纽约大学深造,采访当地社区和中美关系新闻。回港后,加入香港新闻行业,负责采访政治新闻。其后分别为英国BBC World Service、义大利Inter Press Service等多家国际新闻机构报道亚洲及国际事务;亦曾担任法国“无国界记者”的通讯员和香港《亚洲周刊》特约评论员。她发表过多篇报导文学于报章专栏里,并且曾多次前往以色列及巴勒斯坦地区采访,是中国为数不多的战地记者。著作有《行过烽火大地》(2002年)、《大地旅人》(2005年)、《中东现场》(2006年)和《拉丁美洲真相之路》 (2009年)。

很多人从我的外表看来一点也不像战地记者,很多时候外表是骗人的,就如很多社会现象可以瞒天过海,记者的责任就是挖掘新闻表象背后的真相,协助弱势一族发出声音。

这次海地发生七级大地震造成死亡人数难以估计,表面看似一场天灾,但背后却隐藏了很多的人祸。海地是位于加勒比海其中一个国家,在很多人的想象中,这里是一个梦寐以求的旅游天堂,坐油轮,躺在吊床上啜饮鸡尾酒,天堂的背后存在很多不为人知贫穷事件。

第三世界国家表面上看起来独立,然而背后是受到操纵的,海地就是一个例子。揭开灾难的背后,真相都是人祸,这次联合国和美国积极伸出援手,联合国还理直气壮的说:“我们要和海地的人民站在一起。”其实海地会落到如此田地,都拜这些国家所赐。

追溯海地历史,它曾是西班牙、法国和美国的殖民地。这里原为印第安人部落阿拉瓦克人居住地,在西班牙和法国统治时期被消灭,从此在岛上绝迹。后来很多黑奴被运输过去,成为岛上主要的劳动力,今天的海地人民全是黑奴的后裔。
海地人民是一群勇敢的族群,他们不断抗战,很努力争取自由,做自己的主人,但是一直被大国打压,造成他们贫穷,海地是全世界最贫穷、得到最不公平对待的国家之一,超过半数人民还生活在“每天只赚取一元美金”,因为贫穷令他们没有能力建立防震房屋,也没有抗灾的能力,因此才会引起强大的杀伤力。

不是身处处境的我们,听到那里有天灾,只是捐款就算了,觉得自己做了善事,心安理得就行了。我们尽量设法为这些灾民避免或把杀伤力减到最低。我们可以通过互联网制造舆论,施予政府压力,以舆论的力量改变美国,美国改变,世界才会改变。

在2002年至2006年,我身在中东国家地区采访期间,发生了以巴冲突事件,以色列发现巴勒斯坦某个地区出现恐怖分子,会实行“集体性惩罚”手段,将该地区铲平,不留后患。我惊见一群和平工作者为了保护当地老百姓,献出他们的身体,制造“人肉盾牌”。有一位美国女大学生在加沙地带保护难民房子给摧毁,却被推土机辗过而牺牲。那位学生的父母以女儿的举动引以为豪,他们没有因此而埋怨,还会延续女儿的工作,参与和平工作。相反地,如果那位学生是华人子弟,身为父母者会把罪状推卸在和平工作者身上,种下仇恨的种子。

参与和平工作者除了有年轻人,也有超过70岁的老太婆,我发现,原来到了年老的岁月还可以做很多事情。除了他们,无国界小丑也可以参与和平工作,他们带给当地人民无限欢笑声,令小孩得到快乐,也感受到“善念”的存在,把这颗善的种子播种在心里对抗内心的仇恨,让他们知道追求的不是死亡,而是快乐和和平。

这群和平工作者与中东人民完全没有血缘关系,却能够挺身保护他们,这全是因为“爱”;“爱”可以明白别人的苦难,感同身受。他们也同时教导当地居民如何爱,化解身边的仇恨,让他们体会到,不一定用暴力对抗不公平,相反的,可以使用和平的手段;没有爱的力量,那个地方会绝望,因此而产生人肉炸弹。

有很多人会问我为什么会走上国际采访路线当起一名战地记者,这全是因为自己的好奇心作梗,很想找出事情发生的根源。再来,我很好胜,很多战争实地采访新闻,都是出自西方记者的手笔,华人媒体而必须跟随他们的脚步抄袭他们的新闻,我觉得抄袭别人的东西是没有自己的主题的。当时我在想,西方媒体做到的,我也能做到。

当我走进灾区现场时,我才发现自己的无知,有很多事情是我们不知道的,很多受难人民的生活已经超乎了我们的想象;往往人类的无知没有真正汲取历史的教训,而促使世界悲剧的发生。在充满悲剧的世界里,自己是小撮的幸运者,面对不幸的一群,我觉得自己是有责任,打破这种无知和冷漠,找寻导致这个世界产生这么多苦难的原因。

然而,当我越接近真相时,生命受到威胁的机会率就越高,很多人会用种种手段阻止我接近真相,我不能顾虑太多,其实每个行业都有危险性的存在,能够找出事情发生的根源和真相才是我要达到的真正目的。要寻找真相,必须要付出代价,我只能告诉自己,一切小心为主。

也有很多人认为我担任一位战地记者一定会获得很高的回酬,恰好相反,对我来说者是一份“高风险,低回酬”的工作,西方媒体可以获得优渥福利,可以住五星级酒店、租车子、请助手安排所有采访工作,我走的路会比他们艰苦很多,自己一手擘画采访工作,可以说是“一脚踢”,不过没有了这些优待,却能够给自己一个机会聆听老百姓的声音,体会他们生活的艰苦,让我写出有血有泪的报道,让读者读了有所体会。我感到很欣慰的是,有些年轻人阅读了我的报道后,他们会觉得自己有责任为世界做一些事情。

2001年前往阿富汗实地报道,走进这个国家,发现自己走进人间地狱,这里的人民饱受25年战火蹂躏,不能想象人民可以居住在这种环境。当时,我和一位法国女记者在现场报道实情,我们觉得这些人民似乎受到诅咒,心里非常难过,我们抱头痛哭了。那位法国记者决定转行,不想继续报道这些灾难新闻,她的举动也影响了我,我在想:地球依然在转动,我们无法为这个世界作出任何改变。当下感到很气馁,很想放弃,不想继续跑了。

在偶然机会下,我遇上喀布尔大学一位立志当记者的19岁少年,令我感到好奇的是,他身边的朋友们不是选读医科,就是工程或建筑系等,唯有他选修新闻系,因为阿富汗是一个没有新闻自由的国家,拍照受到很大限制,不可以拍生物照片,包括人、动植物,只能拍建筑物和其他不动物体。当时他读着第一年新闻系,他说:“我希望毕业后,国家会有所转变,到时我可以发挥所长,我现在已随时准备好自己。你有否想过,每个人都放弃记者行业,社会一旦没有记者,就会进入绝望的地步。”他的一句话激励了我,重燃对新闻的信念。离开阿富汗后,我继续跑新闻。

走过无数次战场,经常与死亡擦肩而过,当下面对死亡时,我不会觉得害怕,事后,我才清醒过来,发现自己也很怕死,比方说出访巴勒斯坦,我住在加沙民居,突然以色列在隔壁一条街上投下一顿重导弹,后来才发现这里的难民营是受攻击的对象,以色列一旦发现这个区域有恐怖分子出没,没有顾虑无辜生命的存亡,一颗导弹铲平整个区域。

另一次经验,是在采访完委内瑞拉总统查韦斯,坐在一辆回程的小飞机上,突然雷电交加,飞机摇晃半个小时,这时刻我才想到“死亡”,我心想,原来我是这样死的,不过我还有很多事情还未做完,我往下一看是一片海洋,又想到我的采访笔记本可以用塑胶袋包起来,至少打捞起来后,还可以读出我的文字。如果这一刻我死了,我觉得今生无悔,我已尽力完成自己的工作了。

每次碰到生命受到威胁时,自己会感到恐惧,发现最大的恐惧就是恐惧本身,觉察内心的恐惧,内在产生力量把自己推向前方。每一次的化险为夷经验,觉得自己的生命是赚回来的,我很珍惜自己的生命,我不知道上天什么时候会夺去我的生命,也不知道自己的运气有否限额,我觉得有价值的事情我会继续追求,只要坚持自己的信念,就会看淡死亡,尽量在短暂的一生做出具有价值的事情,未来事不可知,掌握当下才是最重要。

在我采访的过程中,让我碰上许多很多好人好事,因为他们让我勇气坚持走下去,我会经常告诉自己:只要世界有谎言,我还是继续跑。

文章转载自《星洲日报》活力副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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